前言 欲动天下者,当先动天下之“芯”
回望数字时代的信息传播史,数字技术革命持续驱动传播生态的剧变与迭代。上世纪90年代兴起的互联网,2010年前后崛起的移动互联网,从内容生产到信息渠道,从传输效率到经营成本,从传播方式到传播规则,从用户受众到应用场景等多个层次,颠覆了以往报刊、广播、电视等传统传播生态,大大提高了传播的效率,降低了传播成本,让注意力成为日益稀缺的资源。如果说,这两次数字革命让我们成为千里眼、顺风耳,大大延伸了我们的身体,那么AI革命的智慧涌现则直指我们的“大脑”,我们正在进入AI开启的人机协作的新时代。
当亿万用户把“买什么”“去哪儿”“信什么”直接交给AI助手,当机器生成的答案取代搜索结果列表,成为人们认知世界的第一入口,一场深刻的变革已然破题:传播的主战场,正从信息的表层沉入认知的底层。这不是一轮可以观望等待的技术浪潮,而是一次不可逆转的地形改造。摆在国家、城市和企业面前的命题,从未如此清晰,也从未如此紧迫——在人工智能时代,如何被看见、被理解、被信任、被选择。
这本书,就是为回答这个命题而写的。
一、AI传播生态剧变开启智能传播新时代
AI时代传播生态剧变
从实际图景看,上世纪90年代以来的数字时代传播生态的剧变集中体现在四个维度:其一,传播方向,由线性链条式单向传播向系统交互式双向传播拓展;其二,传播方式,由大众传播向分众传播、个性化传播拓展;其三,产品业态,由单一产品向多媒体融合产品拓展;其四,传播主体,由专业媒体机构向“内容方+技术方+渠道方+服务方”交织的混业竞争格局拓展。
以OpenAI大模型的横空出世为分水岭,开启了AI时代传播生态的再一次剧变。2022年11月底,美国OpenAI公司发布对话式大语言模型ChatGPT,上线仅两个月,其月活跃用户突破1亿,成为当时用户增长最快的消费级应用,增速远超Instagram与TikTok。ChatGPT引发的一场由AIGC(人工智能生成内容)的“海啸”,产生了强大的冲击波。
第一重冲击发生在内容供给侧。生成式大模型以Transformer架构为核心,通过大规模数据预训练与精细微调,实现了文字、图像、音视频等多模态内容生成能力的跨越式提升,推动内容生产从“人力主导”向“人机协同”根本跃迁。据测算,媒体机构与创作者借助大模型工具,可将文案撰写、素材剪辑、创意设计等工作耗时压缩60%以上;“人人皆为智能创作者”由愿景变为现实。对传播而言,这意味着一个根本前提发生了反转:过去我们假定信息稀缺、受众注意力相对充裕,现在则是信息极度过剩、注意力成为最稀缺的战略资源。
第二重冲击发生在传播链路的整体重构。生成式通用大模型不再只是承载信息生产的媒介、信息传播的通道,它同时是信息生产的主体,也是信息传播的受众。AI不仅参与内容生成,更深度融入分发(优化推荐策略)、审核(识别生成内容风险)、变现(匹配商业场景)等环节,形成“生成—分发—互动—变现—优化”的智能闭环。传播于是不再是“策划—生产—发布—反馈”的线性工序,而成为一个由数据驱动、实时演进的自适应系统。当人工智能成为信息内容的生产者、分发者和接受者,传播还是原来的传播吗?
AI革命引发国家战略竞争
事实上,这场冲击远远不止在传播与产业层面,更严重的冲击发生在国家竞争的战略层面。2023年2月《时代》周刊封面推出了重磅报道《人工智能军备竞赛正在改变一切》,揭示了一个生成式人工智能时代到来的大趋势,其本质是一场关乎未来数十年全球主导权的科技革命博弈,它打破了传统军备竞赛的物理边界,将竞争延伸至技术标准、人才储备、数据资源、伦理规则等全链条领域,深刻改写大国博弈的底层逻辑。人工智能革命以智能赋能为核心,实现了对经济生产、社会文化、军事作战、社会治理乃至认知形态的全方位的超越,其带来的不仅是技术层面的代际差距,更是国家综合实力与战略威慑能力的系统性重构。
尤其值得玩味的是,这期封面报道由周刊记者安德鲁·R·周与比利·佩里戈联合署名,封面画面是与ChatGPT的对话界面——杂志特意注明封面署名中有“人类”作者,这个细节本身即成了人机关系反转的隐喻。它把人机协作的创作边界从模糊状态直接推到了公众视野的核心位置,正式宣告AI已经成为内容生产中不可忽视的平行主体。
处于AI时代核心的人工智能竞赛,已成为国际科技竞争焦点。为了拉开与中国的差距,2025年1月21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就职次日即在白宫宣布由OpenAI、软银与甲骨文合资的“星际之门”项目,计划四年内投入5000亿美元建设人工智能基础设施。然而,仅仅数天之后,中国人工智能公司深度求索(DeepSeek)发布的DeepSeek-R1模型引发全球关注——1月27日,DeepSeek应用一举登顶中美两国苹果应用商店免费下载榜,当日英伟达股价暴跌近17%,市值蒸发约5890亿美元,创下美股历史上最大单日个股市值蒸发纪录。
尽管欧洲的英国、法国、德国,亚洲的日本、韩国、新加坡等国家和地区都相继推出了人工智能发展计划,但中美两国处于全球AI发展的第一梯队。DeepSeek的及时跟进,使中美人工智能发展呈现双强并进的格局,也使人工智能领域的国际竞争更趋复杂。2025年7月,美国政府推出《赢得人工智能竞赛:美国的人工智能行动计划》,推出90余项联邦行动政策,聚焦加速AI创新、建设AI基础设施、推广美国AI技术外交三大支柱。2025年8月中国国务院印发《关于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的意见》(国发〔2025〕11号),提出“人工智能+”科学技术、产业发展、消费提质、民生福祉、治理能力、全球合作六大行动,并设定2027年、2030年、2035年三阶段发展目标。
人工智能大大提高了效率,降低了成本,带来了时代的大分流。所谓“大分流”,原是美国历史学家彭慕兰用以描述18世纪末以来东西方发展道路分道扬镳的史学概念。在人工智能时代,大分流同样成为时代发展可能带来的分化——人工智能,按照对人类对人工智能的认知水平与运用能力,对国家、地区、企业、个人进行新一轮的分化与排序:善用者借人机共生放大自身能力,实现能力跃迁;钝于变革者则被加速甩开。效率红利并不均摊,而是加速流向人机协同能力更强的一方。个体与组织如此,国家与文明亦然。
从康德拉季耶夫周期看国家战略传播竞争
这场剧变仅仅是拉开了AI时代的序幕。经济学界很早就观察到,现代经济增长并不是匀速前进,而是由技术革命集群的涌现所驱动的长周期波动而推进。苏联经济学家康德拉季耶夫以英、法、美、德等国百年间的价格、利率、工资、对外贸易与产量等时间序列数据,提出资本主义经济存在约50至60年的长期波动;1939年经熊彼特提议,“康德拉季耶夫周期”成为国际经济学界对这一长时段波动的通称。其后,英国演化经济学家卡萝塔·佩蕾丝将其发展为“技术革命浪潮”与“技术—经济范式”理论,指出自工业革命以来,人类社会已经历五次技术革命,每一次技术革命都形成了与其相适应的技术—经济范式,并像自然界的自然选择一样,保留那些适应新范式的组织、淘汰那些拒绝新范式的组织。依这一框架推断,以生成式人工智能的突破为标志,可能正在开启新一轮技术革命的长周期。
特别需要指出的是,这一轮周期有一个为以往各轮科技创新所不具备的特征:以往的技术革命,主要改变的是物质生产与能量转换的方式;而这一轮技术革命,直接作用于人类的知识生产与意义生成——恰恰是信息时代信息传播的本体。换言之,传播不再只是技术革命的“应用场景”与“主战场”——人工智能第一次成为传播博弈中的智能主体,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机器学习的增长,这个智能主体的能力每天都在指数级增长。由此人工智能加入信息内容生产以后,内容几近于无限供给导致了人类注意力的不断稀释,使如何聚合信息形成有效传播成为突出的战略问题。战略传播成为AI时代国家、企业、个人产生不同分野的核心支柱,而这个核心支柱在智能传播环境中正显得日益重要。
现代传播的第六次革命进入智能时代
要准确判断这场剧变的深远影响,还应当把它放到人类信息传播革命的历史坐标的长时段中加以考察。
在现代新闻事业400多年的历史上,由于信息技术的持续创新,人类已经历五次信息传播大革命。第一次发生在15至16世纪,古登堡发明的机器印刷技术得到推广,“新闻纸”问世,奠定了现代报刊业的基础;第二次发生在19世纪上半叶,以电报的发明应用为标志的技术革新催生了新闻通讯社,进一步推动了报纸媒体的发展壮大;第三次发生在20世纪二三十年代至五十年代,电力与电子技术革命促成了广播、电视新闻媒体的诞生、扩展与空前繁荣;第四次发生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以数字化、网络化为特征,诞生了被称为“第四媒体”的网络媒体;第五次发生在本世纪初,以“手机”等无线移动通信工具为载体,以开放式、自主式、互动式交流和服务为特征,形成以数字化无线宽带网络为基础的移动多媒体时代。
当前,我们正在进入第六次革命——智能传播时代。第六次媒体革命始于21世纪10年代末,以智能算法、人工智能特别是2022年以来生成式通用大模型的突破性应用为核心驱动力,以智能分发、深度学习、大语言模型、多模态生成与自主智能体技术为基石,重塑了信息生产、分发与交互的全链条。
与前五次革命相比,第六次革命在性质上有一处根本不同。前五次革命改变的主要是传播的渠道、载体与速度——从印刷到电波,从有线到无线,从固定到移动;传播的主体始终是人,传播的基本单元始终是人生产的内容。第六次革命则第一次把“机器”从渠道变成了主体。传播主体从“人人互动”扩展为“人机共生”,智能体不仅成为高效的内容创作者,更演化为具备个性化交互能力的传播节点;算法系统从“内容推荐”演进为“场景构建”,能够动态生成适配情境的传播形态;传播关系从“广播—接收”转向“协同演化”,用户通过与智能体的持续对话,共同参与信息意义的实时构建。
智能传播的六大特征
第六次现代传播革命的本质是智能传播,其基本特征可以概括为六个方面。
其一,主体的人机共生。传播活动的一方不再必然是人,AI助手、智能体、数字人成为常态化的传播参与者,人机协作与“人—机—人”接力传播成为主流形态,人机传播从人际尺度扩展到组织尺度与战略尺度。
其二,生产的生成化与规模化。AIGC使文字、图像、音视频的自动化、规模化、个性化生产成为常态,“生成式媒体”“对话式传播”构成新的内容范式,专业创作的门槛被大幅拉低。
其三,分发的算法化与场景化。内容分发逻辑由“人找信息”转变为“信息找人”,并在大模型阶段进一步从“内容推荐”升级为“场景构建”。
其四,关系的对话式与协同化。传播从单向广播转向多轮对话,受众从“接收端”转变为“对话方”,意义在持续交互中被实时建构。
其五,逻辑的认知化。第六次革命不仅是技术的迭代,更是传播逻辑的范式转移——从“信息网络”走向“认知网络”,从“媒介延伸人类”走向“智能体作为媒介”,传播的核心资源从“注意力”转向“认知协同”。
其六,风险的深层化。深度伪造、算法偏见、人机责任界定与认知安全等议题随之凸显,传播伦理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
二、AI时代亟须重建战略传播力
AI时代的传播权力重组
六次革命的历史反复证明:每一次传播革命,都会重新分配传播权力,并由此重新分配话语权与影响力。而第六次智能传播革命所重新分配的,已不再是“谁能发声”,而是“谁能被看见、被理解、被采信”——这是一场关于传播的权力重组。
人类进入AI智能传播时代后,综观智能传播的整个过程,传播进行权力重组,可以从以下三个层面来理解。
第一,传播的目标变了。当信息稀缺时,传播的关键是“能不能发出去”;当信息过载时,传播的关键是“能不能被看见”;而当AI开始替人筛选、替人理解、替人生成时,传播的关键就变成了“能不能被正确理解、被长期信任、被优先采纳”。传播对象也第一次从“人”扩展为“人类受众+机器中介环境”并存的新格局——人之外,平台、算法、知识图谱、AI助手构成机器中介环境,成为传播必须穿透的第二界面。
第二,传统传播范式的三个基本假设同时失效。以“信息发布”为中心的传播范式,建立在三个假设之上:信息可以到达受众、注意力相对稀缺、说服遵循线性路径。而在AI环境中,算法过滤瓦解了“可及性”,信息过载取代了“信息稀缺”,认知前置取代了“线性说服”。与之相伴的,是传播权力的三重转移:入口权力,从“人找信息”转向“AI替人找信息”;筛选权力,由算法与知识图谱决定可见性;解释权力,由AI摘要与改写决定“如何被理解”。(以“策划—生产—发布—反馈”为工序的断裂式作业,已无法应对实时化的认知竞争。这个断裂式不太理解,建议删除)
第三,认知域已成为大国战略博弈的新战场。数字时代的大国竞争,正从领土、资源、市场、太空向认知空间延伸。美西方对华舆论攻势与认知操控呈现出系统性、全域性、长期性的特征,通过设立专门机构、出台竞争战略、推动舆论拨款立法等手段,以“数据安全”“债务陷阱”及所谓“民主对抗威权”等标签化叙事,对中国的发展道路、对外合作与国家形象进行系统性抹黑。中国发展成就与中国国家形象之间存在明显的“传播逆差”,已成为必须正视的战略现实。解决“有理说不出、说了传不开”的话语困境,靠的不是多发几篇稿件,而是在AI时代全新的传播生态环境中率先构建能够塑造认知环境、积累信任资产的战略传播体系。
欲动天下者,当先动天下之“芯”。
AI时代提出战略传播范式新要求
在数字技术的迅猛推动下,人类社会加速进入数字时代,这一进程深刻重塑着世界政治经济文化格局。从信息传播本身来看,产业生态也正在经历一场全域性、结构性的颠覆性巨变。数字技术彻底打破了传统媒体对信息生产的垄断,传播主体从专业机构扩展至“人人皆媒”的泛在个体。这不仅催生了多元主体共振的新场景,更推动了传播权力从集中走向分散,舆论生态因此呈现出突发性、多元性、交互性等复杂特征。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快速发展,使世界产业生态、传播格局和意识形态领域进一步发生剧变,使之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与机遇。
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软实力在国家权力格局中的重要性陡然上升,传播在整个战略格局中的重要性日益凸显,并且集中地表现为传播从“技术问题”“业务问题”上升为“战略问题”。传播生态环境变化催生了传统传播向个性化、精准化、系统化战略传播的跃迁,对当前的传播提出了更具穿透力、感染力的战略传播范式转换的新要求。
战略传播并不是一个新词。1991年,学者曼海姆(Jarol B. Manheim)系统阐发了这一概念,将其界定为对信息资源的有目的管理,以实现既定目标的行为;“9·11”事件之后,美国将这一概念引入并上升为美国国家安全战略。国际学界引用最广的经典定义为——战略传播是“组织有目的地利用传播来完成其使命”。我国也明确提出加强国际传播能力建设、塑造主流舆论新格局。但无论理论还是实践,战略传播的底层假设始终未变:信息发布出去,就可能被受众接收;注意力是稀缺资源,传播者的任务是争夺注意力,增加影响力。报纸时代占版面,电视时代占时段,搜索时代占排名,社交时代占朋友圈——媒介形态几经更迭,“截获注意力”这一动作从未改变。(理论篇“范式之变”章将按概念史、学科建制化、AI范式转换三阶段,对战略传播的学科演进作系统梳理,此处不再展开。破坏了语感,建议删除)
进入人工智能时代,传播生态进一步巨变。截至2025年6月,我国生成式人工智能用户规模达5.15亿人,普及率达36.5%(据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第56次统计报告);完成备案的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累计达748款(据国家网信办公告);国务院部署实施“人工智能+”行动,人工智能正以前所未有的深度与广度融入经济社会运行。当数以亿计的用户习惯于“提问即得答案”,当AI助手在几秒钟内替用户完成过去需要数小时的信息搜集与比较,传播竞争的性质就变了:不再是“把信息发出去”的竞争,而是“进入答案”的竞争;不再是声量高低的竞争,而是认知深浅的竞争。学界已敏锐地指出,传播正在从“解释世界”转向“塑造认知环境”,从一般性的信息发布范式的传播,转向整体认知环境塑造的战略传播。
从历史逻辑来看,战略传播这一概念长期运行于商业营销与国际政治两大赛道。从现实逻辑来看,战略传播在现代文明社会被赋予了极其丰富而重要的内涵。特别是进入人工智能时代以后,信息几近无限地供给,注意力被极度稀释,认知域成为博弈的新战场,传播第一次整体性地成为战略问题。AI时代的战略传播,必须从“信息发布与受众说服”,升级为“认知环境塑造与信任资产治理”。这不是概念的游戏,而是范式的转换。所谓“认知环境塑造”,是指传播的作用对象从单条信息、单次说服,转向受众所处的整体认知生态——包括平台的推荐逻辑、大模型的语料与知识图谱、社群的解释框架。所谓“信任资产治理”,是指把信任视为可积累、可测量、可损耗的战略资产,以长期主义方式经营,而非以一次性曝光的数量衡量成效。
战略传播新范式:从人类叙事到人机协作叙事
战略传播范式转换,与国家战略要求高度契合。2021年5月31日,习近平总书记在主持十九届中央政治局第三十次集体学习时明确提出:“必须加强顶层设计和研究布局,构建具有鲜明中国特色的战略传播体系,着力提高国际传播影响力、中华文化感召力、中国形象亲和力、中国话语说服力、国际舆论引导力。”党的二十大、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进一步就加强国际传播能力建设、构建更有效力的国际传播体系作出战略部署。
战略传播是指基于对世界趋势和发展潮流的深刻洞察,针对舆论场的客观实际情况,从战略高度通盘考量确定传播目标,选择传播对象,系统传播规划,设计传播步骤,统筹传播体系,适配传播资源,进而维护国家战略利益的公众性信息精准传播。具体到AI时代,所要回答的核心问题是:在算法分发、智能问答、生成式内容与智能体协同的新环境中,如何实现从媒体叙事到算法叙事?如何实现从人类叙事到人机协作叙事?
前文所述注意力经济的“三重失效”与传播权力的“三重转移”,在战略传播层面叠加为一个总判断:失效之处,正是战略传播的用武之地;转移所向,正是叙事能力必须跟进的方向。
一句话,AI时代人类叙事转向人机协作叙事,机器不仅是传播的对象,同样也是传播主体,是人类传播主体的新伙伴。叙事的主导权相当一部分正从媒体转向算法:媒体叙事决定“说什么”,算法叙事决定“被AI转述成什么”。与之相伴的,是传播对象的历史性扩展——今天的传播对象不再只是人,而是人类受众,以及由平台、算法、知识图谱、AI助手构成的机器中介环境。这要求一切传播者完成一次任务升级:“一人两投、人机双达”——既面向人类受众讲好故事,也面向机器受众建好资产。
信息洪流中,人必须站在人的位置上
把镜头从国家与企业暂时拉回到每一个人。这场信息洪流最直接的冲击对象,不是某个产业,而是人的大脑。当AI以分钟级的速度生成海量内容、替人检索、替人比较、替人起草,人的注意力被反复稀释,记忆被外包给搜索与答案,十年寒窗积累的标准化技能——写作、翻译、制表、编码——正在快速贬值。
这一冲击并非无迹可寻。控制论之父维纳早在第一台电子计算机问世之初就作出判断:第一次工业革命以机器替代人的肌肉,使人的体力贬值;而以计算机与自动控制装置为代表的新一轮机器革命,将替代人的神经系统,使人的智力面临同样的命运。吴鹏、任国刚在《AI指挥官》中把这一判断落实为一道“人类当量”的算术题:以文字工作为例,一名优秀撰稿人一天约产出五千至一万字,同等时长下GPT-4级别的模型可产出百万字级的token;同等能力的模型调用成本数年间下降约百倍——1%的成本、百倍的效率,意味着万倍级的“性价比革命”,人类的“当量”正在崩塌。 智力产出从稀缺走向过剩,“智力大通胀”。通胀最可怕的后果,不只是“钱不值钱”,而是共识的崩塌:当“好好学习=好工作”这一工业化时代的共识出现裂缝,教育、职业乃至人生规划,都需要重新校准。
然而,分流不等于沉没。洪流冲走的,是那些可以被标准化、被流程化的环节;冲不走的,是人之为人的位置。当技能贬值时,意义增值:提出真问题的能力——定义问题,而不只是解决问题;作出真判断的能力——在价值冲突中权衡取舍、承担责任;付出真信任的能力——以言行一致积累人与机器都无法伪造的信任证据。这些恰恰是生成式AI给不出的东西。AI是最好的船员,但AI不会告诉你应该往哪里去——目的地,只能由你自己决定。 这就是“人必须站在人的位置上”的全部含义:不做信息洪流中随波逐流的乘客,而做人机共生团队的指挥官、自己这艘船的船长。“大分流”由此显出它的另一面:分化是洪流的必然,站位却是人的选择——你愿意主动分流到哪里,答案不在算法手里,而在每个人自己手里。
这一人本判断,正是本书立论的深层依据。传播从来不只是信息的搬运,而是意义的共建与信任的积累。当机器接管了“看见”与“知道”,人的位置便落在“理解、信任与选择”上——这正是本书“四级跃迁”从注意力走向竞争力、从信息走向信任的深层逻辑,也是本书把AI时代战略传播的内核概括为“认知环境塑造与信任资产治理”的根本理由。机器越强,人的位置越珍贵;信息越泛滥,生根的能力越稀缺。
从破圈力到生根力:AI时代战略传播力
在AI时代,人要站在人的位置上,还有一层深刻的内涵。一方面,人要退后一步,不要与机器争先。另一方面,人要成为AI指挥官,还要驾驭AI。但问题是,在AI时代的信息洪流中,如何比竞争者更好地驾驭AI。什么才是这个时代的核心竞争力?又该如何构建呢?
笔者以为,AI战略传播力是这个时代的核心竞争力。形象地说,是一组概念的转换,即要从破圈力到生根力。这是贯穿全书的主线——移动互联网时代,传播的主线是破圈力;AI时代,传播的主线转向生根力。破圈力回答的是,在朋友圈时代能不能出圈,能不能被更多陌生人看见;生根力回答的是能不能出圈,出圈后能不能占位,能不能长住、能不能生根。生根力是基于AI时代战略传播系统的统摄力。
主线的转换,不是概念的游戏,而是时代条件的翻转。
1、传播主线:从破圈力到生根力
PC互联网、移动互联网的三十年,是一部连接不断扩张的历史。特别是在移动互联网社交媒体时代,当最初的连接尚未饱和、注意力尚属稀缺时,传播的核心竞争力是破圈力——穿透既有圈层、触达陌生人群、把声量做大做广的能力。谁破得了圈,谁就拿到增长;出圈即获客,触达即转化。特别是移动互联网是以手机为核心的社交媒体时代,连接并打通朋友圈的私域流量,并接连引发受众在各自朋友圈的接力转发,形成的横向打破朋友圈壁垒的破圈力,成为这一时代最重要的核心竞争力。
在AI时代,随着生成式大模型的快速崛起,逐渐取代移动互联时代朋友圈成为信息的第一入口,“破圈”不再是战略传播的第一动作。在AI时代,信息生成门槛大幅降低,使内容供给几近无限,“被看见”并不等于“被理解”“被推荐”,更不等于“被选择”。一条内容可以一夜触达千万人,也可以在数小时内被下一条淹没。在此格局下,稀缺的不仅是能不能出圈,更重要的是出圈之后能不能被信任、能不能在受众心智中留下来。
这就是生根力:让叙事在人的心智中扎下根、在机器的知识库中扎下根,并持续生长、自我强化的能力。如果说,破圈力是把话送出去,生根力就是把位置占下来——长在人的心智里,长在机器的知识库里,长成不可轻易撼动的位置。一句话,移动互联网时代的传播核心竞争力是破圈力,AI时代则是生根力;前者解决如何被更多陌生人看见,后者解决被看见之后,如何被记住、被信任、被选择。从破圈力到生根力,正是本书为AI时代战略传播确立的理论主线。
2、生根力:战略传播五力飞轮与四级跃迁的统摄力
面对新环境与新挑战,本书提出AI时代战略传播的战略传播三角理论与“五力飞轮”理论框架——前者立结构,后者供能力,二者互为表里,其内核是认知环境塑造与信任资产治理。
战略传播三角回答“传播靠什么立住”。三个角分别是战略意图、战略叙事与战略传播体系:战略意图是价值内核,贵在“目标之公、立场之正”,它决定的不是怎样传播,而是值不值得传播、以什么名义传播;战略叙事是翻译装置,贵在“想得清楚、说得动人”,未经叙事转译的意图,永远只是传播者自己听得懂的口号;战略传播体系是组织整合放大声量,贵在“上下联动、内外协同、左右贯通”,把战略意图“想得清”,战略叙事“说得好”,做到“传得开”。诞生于数字时代的战略传播三角理论以受众为中心,以数字传播生态为环境,三个角位置不同,却共同指向同一个原点。进入AI时代,在人机协作传播生态中,战略传播三角的底层逻辑依然存在,而且强度陡增,并生出四个新特征——受众前置成为认知的共同生产者、机器传受一体、循环由“策划周期”压为“实时周期”,体系由“编辑部”转为“资产部”。
数字时代的战略传播五力飞轮,在AI时代进一步强化,形成人机协作数智赋能的传播闭环,并分别在数据洞察、内容生成、智能分发、人机交互、品牌优化五大环节构成由数据力、生成力、分发力、信任力、进化力构成的五力飞轮,即以数据力打底,把组织的真实能力建成可被AI识别、理解、采信与引用的数据资产;以生成力生产,以人机协同实现规模化、多模态的内容供给;以分发力触达,适配算法逻辑,实现“一人两投、人机双达”;以信任力为核,以“五真”体系沉淀可验证的信任证据;以进化力接续,把每一轮反馈回流为迭代机制,使飞轮越转越快。
AI时代,之所以从破圈力到生根力,还集中表现以围绕受众的注意力出现的四级跃迁。第一级是“被看见”——进入算法推荐池、进入用户的“必看清单”,这是传播的起点,其指标是曝光量、点击率与AI提及率。第二级是“被理解”——受众与AI能够准确复述你的定位、不产生系统性误读,其指标是联想准确率、记忆准确率与AI首推率。第三级是“被信任”——品牌在受众心智中因为被信任而扎根,即使有负面信息来袭时公众仍倾向于相信,其指标是AI引用率、信任度得分与危机抵御能力。第四级是“被选择”——成为目标受众心中的默认选项,其指标是市场份额、到访率与转化率。与之配套,AI可见度、AI可信度、AI推荐度“三度”,是传播效果评估的新标准。
数智传播的五力飞轮和四级跃迁都各自是一个闭环,每转一个循环,信任资产增厚一分,品牌传播目标就更进一层,品牌扎根就更深一度。这就是AI时代的战略传播力,形象地说就是生根力。需要特别说明的是,生根力并不在五力之中——它是居于五力之上的统摄力,统摄五力飞轮这条能力链,也统摄四级跃迁这条效果链,促使品牌被看见、被理解、被信任、被选择。总之,AI时代是数智化战略传播三角确立结构,五力飞轮提供能力,四级目标实现跃迁,从而实现品牌扎根,生生不息。
三、AI战略传播力的实践应用
AI时代国家、城市、企业战略传播力的实践应用
AI时代传播生态环境剧变之下,国家、城市、企业这三大传播主体,面对着同一个四级挑战。
国家层求软实力,核心是构建国家形象与国际话语权。国际舆论的争夺正在延伸到AI认知域:一个国家的形象,如果不能被全球AI系统准确、正面、优先地呈现,国际传播的投入就会大打折扣。“讲好中国故事、传播好中国声音,展示真实、立体、全面的中国”,塑造“可信、可爱、可敬的中国形象”——这些要求在AI时代有了新的实现路径,也有了新的实现难度。
城市层求吸引力,核心是城市品牌的叙事自主与AI可见性。在AI知识网络中,一座城市若不参与语料建设,就等于把自身形象的定义权让渡给他人。全球网站内容中中文占比仅约1.3%(W3Techs按网站数量统计口径),城市品牌面临存在权、解释权、优先权的三重考验:不被遗忘和扭曲,只是起点;自主定义形象,是进阶;在AI答案中被首提置顶,才是制高点。
企业层求可信性,核心是信任资产与增长引擎。全球仅有约三分之一的消费者信任品牌广告,而AI回答正在成为消费决策的第一入口,企业的传播命题由此改写:从“让用户找到你”变为“让AI推荐你”。不在AI答案中的品牌,正在被挡在消费者的选择清单之外。
三重命题,层级不同,逻辑同源:都要在人与机器的双重认知环境中,重新赢得被看见、被理解、被采信、被选择的资格。这是我们把三大主体放进同一部书、用同一套理论框架予以观照的原因。与此同时,分层不是分割。AI时代的传播竞争,正在把国家、城市、企业从各自为战推向协同作战。
本书提出信任力协同模型,以四大机制实现层间协同:数据共享、叙事协同、危机联动、生态共建。协同的要义在于叙事分工——国家提供价值叙事,回答“为什么值得信任”;城市提供场景叙事,回答“在哪里可以体验”;企业提供产品叙事,回答“具体有什么产品”。三方叙事互相咬合,构成完整的信任链条:国家叙事给合法性,城市叙事给吸引力,企业叙事给可信性,共同制造声量、构建框架、积累证据、转化资产。
从北京冬奥会到杭州亚运会,从进博会到中国企业出海,单层作战的声量再大,终究只是孤峰;唯有三层协同,才能连成山脉——冬奥会超1.7万个相关热搜、进博会800.1亿美元意向成交,都是国家、城市、企业协同的成果。
贯穿全书的主案例:一座城市的四级跃迁
理论的说服力,最终要靠实践检验。本书选定哈尔滨冰雪游作为贯穿全部十八章的旗舰案例——一座老工业城市,用一场冰雪走完了四级跃迁的全过程——之所以选择城市案例作旗舰,是因为城市层上承国家叙事、下接企业产品,是三层协同最完整可感的观察样本。这座城市的四级跃迁,正是五力飞轮完整运转一周的全过程——数据打底、内容生成、算法分发、信任沉淀、生根复利,一一可在其中对照检验。
短视频算法分发带来注意力,“南方小土豆”等热梗席卷全网。一致的城市服务叙事塑造认知,“宠客”从市民的自发行动升级为城市的整体承诺。线下服务的温度赢得信任,从冻梨摆盘到人造月亮的每一个细节,都成为可传播的信任证据。真实到访与消费兑现竞争力——元旦假期3天接待游客304.79万人次、实现旅游总收入59.14亿元,2024年全年接待游客1.79亿人次、实现旅游总花费2314.2亿元(据哈尔滨市文化广电和旅游局)。
【数据口径说明】全书主案例(哈尔滨冰雪游)数据口径统一如下:①元旦假期3天接待游客304.79万人次、实现旅游总收入59.14亿元;②2024年全年接待游客1.79亿人次、实现旅游总花费2314.2亿元;③全网传播声量749.6万篇次(单日峰值44.9万篇次,短视频占比71.7%);④抖音#哈尔滨冰雪大世界#话题播放量46亿次为城市话题整体曝光口径,冰雪大世界企业话题点击量3.7亿次为企业IP数据,二者属不同统计口径,均以平台公开数据为准。上述数据据哈尔滨市文化广电和旅游局公开发布及平台公开数据,涉及企业或机构内部数据的,以相关机构公开披露为准;未能公开核验者,正文均已标注“待第三方验证”,不作未经验证之宣传。
这场破圈的深层,是国家叙事的托举:北京冬奥会带动三亿人参与冰雪运动,“冰天雪地也是金山银山”的重要论断,为城市跃迁提供了价值底座;政府引导、企业执行、市民参与、游客扩散的四方联动,则让国家、城市、企业三层传播在同一场景中形成合力。读者将看到,这个案例如何依次穿过理论篇、国家篇、城市篇、企业篇、协同篇,把四级跃迁从抽象模型变成可触摸的完整运转。
四、本书的框架结构与写作初心
全书共五篇十八章,外加一篇前言,一篇结语。前言“辨方向而正则”,从康波周期和六次现代传播技术革命看AI时代的战略传播历史方位,提出AI战略传播力是时代核心竞争力。理论篇分四章——范式之变、理论总纲、运行体系、分层实践及其协同,建构AI时代的战略传播三角与五力飞轮的理论体系;一致性原则作为国家、城市、企业三层共同遵守的基本原则,在运行体系章专节论述。国家篇四章——国家建构、国际传播、认知域安全与认知风险治理、危机治理,沿“认知主权与国际话语权”命题展开。城市篇四章——城市定位、文旅转化、招商传播、城市治理,沿“城市品牌的叙事自主与AI可见性”命题展开。企业篇四章——企业战略、营销闭环、科技信任、声誉管理,沿“信任资产与增长引擎”命题展开。协同篇两章——重大事件、海外协同,把三主体的分层势能汇成系统合力。结语以“战略传播力即核心竞争力”收官。全书正文之后,九个附录提供体检表、训练清单、评估指标、合规清单、协同模板等操作工具,让理论能够落地为日常动作。
本书主要面向两类读者。一是宣传系统与传媒从业者——各级党委宣传部门、网信部门、外宣机构、主流媒体的记者编辑,以及高校新闻传播院系的师生;二是企业传播负责人与合作机构——企业传播副总裁、品牌总监、市场推广部门,以及MCN、广告、营销、公关公司的专业团队。
两类读者,两条路径。宣传系统的读者,建议重点研读理论篇(第一至四章),掌握五维理论框架与四级跃迁机制,再进入国家篇(第五至八章)的应用,配合附录二的训练清单,掌握AI时代的议题设置、认知安全与对内对外传播。企业传播的读者,建议重点研读理论篇(第一至四章)的理论内核,再进入企业篇(第十三至十六章)的应用,配合附录四的合规清单,掌握生成式引擎优化、智能体分发与AI营销闭环。两类读者都值得一读协同篇(第十七、十八章),理解国家、城市、企业如何形成传播合力。最后通读结语战略传播力,收束对全书的整体认知。正文关键概念设有通俗释义框,非专业读者亦可顺畅进入。
本书的底稿,是我们及团队数年研究的积累:一部系统建构战略传播理论框架的《战略传播导论》和四年多轮的战略传播课程;一部《AI指挥官》和人工智能时代AI九段高手培训课程;一部战略传播理论体系的五篇研究报告以及《数据力》《信任力》《破圈力》三部操作性书籍原稿。将这些数字时代战略传播理论体系与行动框架底层逻辑打通之后,整合为一部AI时代面向国家、城市、企业的战略传播通论。我们期待它在政策理解、前沿探索、商业转化与实务训练四个维度上,对读者都有切实的助益。
AI时代,战略传播力正在成为核心竞争力。未来的竞争,不仅是产品、产业与资本的竞争,更是数据力、生成力、分发力、信任力与生根力的综合竞争。认知主权是种出来的,不是抢来的;信任资产是攒出来的,不是买来的。当传播的复利开始滚动,被看见将带来被理解,被理解将沉淀为被信任,被信任终将兑换成被选择。品牌在一个又一个信息闭环的循环中锻造出生生不息的能力。这个能力,就是在AI时代的信息洪流面前,穿越物理世界、信息世界和认知世界而持续扎根的生根力。
在世界传播史上,中华民族曾以造纸术、印刷术的重大发明而蜚声中外。进入大航海时代和欧洲文艺复兴以来,世界前四次现代传播革命西风东渐,中国总体上处于学习与追赶之中,第五次移动互联网革命开始与世界并跑;而伴随着亿万中华儿女的踔厉奋发、代代谋兴,在现在的第六次传播革命中,中国第一次在起跑阶段就具备了与世界同步竞争的技术与产业条件,并已在数据资源与应用场景上形成独特优势,在算法与算力上加快自主创新。在这样的历史节点上,在AI时代构建具有中国特色、世界表达的战略传播理论范式,把战略传播能力沉淀为信息洪流时代的生根力,把生根力转化为国家、企业、个人的核心竞争力,既是国家战略的要求,也是本书写作的初心。
是为前言。
著 者
2026年10月
理论篇以双案例接力,完成从理论到应用的转场。哈尔滨冰雪游在第二章出场:一个老工业城市的冬季资源,完整走过“热梗引流—叙事统一—证据沉淀—转化兑现”的四级跃迁,是机制链条的活标本。杭州第19届亚运会在第四章压轴:一场“智能亚运”,把国家叙事的合法性、城市叙事的吸引力、企业叙事的可信性解码得淋漓尽致,是分层架构的解剖图。一北一南,一城一赛,双案例互证同一套理论——全书的实证主线,就此奠基。